腊月廿八的晚上，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打到车

腊月廿八的晚上，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打到车。路上几乎没什么人，沿街的铺面关了大半，卷帘门上贴着红纸，写着回老家过年的日期。司机说这几天活儿少，跑完我这单就收工。他车里挂着一个小灯笼，一晃一晃的。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了一半的人，剩下的那一半，正在用各种方式打发这段突然安静下来的时间。娱乐这件事，平时藏在通勤路上、午休间隙、加班的深夜，现在它浮到了最上面，成了日子本身。

我住的那栋楼，平时电梯里挤满了低头刷短视频的人。这几天人少了，电梯空得很，反倒能听见楼上传来打牌的声音。有一户人家把麻将桌搬到了客厅靠窗的位置，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就顺着楼道往下淌。他们大概是从下午打到晚上，中间停下来吃顿饭，再接着打。输赢不大，就是图个热闹。这种热闹不需要观众，也不需要什么像样的场地，一张桌子四个人，就能把一整个晚上填满。

除夕那天下午，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。老板没关门，说反正也没事干，开着店还能跟人聊聊天。店里摆了一台小电视，正在放一部老港片，周星驰的，声音开得很大。两个外卖骑手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，一边等单一边看，偶尔笑一声。老板也跟着笑，笑完了低头继续剥他的花生。那一刻我觉得，娱乐有时候就是让几个不相干的人短暂地待在一个地方，各自放松一会儿，不用说话也不觉得别扭。

晚上回到住处，隔壁的年轻人在打游戏。隔着墙能听见他队友的语音，一会儿喊“上路上路”，一会儿骂对面打野太阴。他自己的声音倒是很小，只有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。打到激动处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地板咚的一声。我想他大概是一个人过年，用游戏里的组队和语音把房间填满。这种玩法不新鲜，但确实管用。屏幕那头有人应声，有人配合，有人在你失误的时候骂你两句，你就知道自己还在人群里。

初一早上，我去公园走了走。平时这里全是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，今天音响没开，倒是有一群小孩在空地上放小烟花。那种拿在手里甩的，火星子溅出来，亮一下又暗下去。旁边几个大人举着手机拍，拍完了低头看看回放，觉得不好又重拍。小孩不管这些，甩完了手里的，又跑去捡地上没炸开的小鞭炮。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人，戴着耳机看手机上的相声，时不时笑一下，声音不大，但能看出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
到了初五，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。外卖骑手开始成群结队地等红灯，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又坐满了。那户打麻将的人家把窗户关上了，洗牌声听不见了。一切慢慢回到原来的样子，娱乐也重新缩回通勤路上和午休间隙。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几天，整座城市空了一半，剩下的人用麻将、老电影、游戏语音、手里甩的小烟花，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