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货架被抢空之后

开学那天上午，文具店里挤得转不开身。包书皮的透明塑料膜一摞摞往下搬，黑色中性笔按盒卖，连橡皮都挑不出完整的款式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有家长拎着塑料筐，里面塞满笔记本和尺子。我站在门口等孩子挑笔袋，看见路边一辆旧面包车停下来，司机摇下车窗问店主还有没有整箱的作业本。店主摆手说早卖完了。面包车又发动起来，排气管冒出一股淡蓝的烟，往下一家店去了。

那辆面包车让我想起汽车在日常生活里扮演的角色。它不像轿车那样讲究线条和面子，后座拆掉，地板铺一层橡胶垫，就能装货、拉人、跑短途。很多做小生意的人靠这么一辆车周转，早上送完孩子，顺路去批发市场进货，下午再赶到学校门口摆摊。车身上常有几道划痕，保险杠用胶带粘过，可发动机声音还算稳。它不提供什么驾驶乐趣，只负责把人和东西从一处挪到另一处，挪得多了，里程表上的数字就成了日子本身。

汽车被造出来的时候，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距离问题。十九世纪末的德国工程师把内燃机装到三轮车上，速度不快，噪音不小，可它证明了一件事：人不必依赖马匹和铁轨，也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发。后来流水线把成本压下来，福特T型车开进普通家庭。再往后，高速公路铺开，加油站每隔几十公里就有一个，人们开始住在离工作地点更远的地方。城市形状也跟着变，郊区、卫星城、大型超市，都建立在车轮能到达的前提上。

不过车多了以后，麻烦也跟着来。早高峰的主干道堵成一条缓慢蠕动的金属带，原本十分钟的路要走四十分钟。停车位永远不够，老小区里车停在绿化带和消防通道上，行人侧身才能过去。尾气在夏天午后积成一层灰蒙蒙的雾，站在天桥上能看见远处楼群模糊了轮廓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，一辆车一年花的油费、保险、保养、停车费加起来，够打很多次车。可很多人还是愿意握着方向盘，因为那种随时能走的自由很难被替代。

这几年路上挂绿牌的车明显多了。小区地库里装了充电桩，晚上十点以后电价便宜，不少车主设好定时，第二天早上拔枪就走。电动车起步安静，没有换挡的顿挫，堵车时不用听发动机空转的嗡嗡声。只是跑长途还得规划充电路线，服务区的充电位经常要排队。冬天电池掉电快，开暖风得省着用。技术还在改，固态电池、快充、换电，各种方案都在试，谁也说不准五年后路上跑的主流是什么样。

我后来给孩子买了一个印着汽车图案的笔袋。他问我为什么小时候的汽车没有现在的好看。我说以前的汽车更方，灯是圆的，门把手一拉就开，没有屏幕，也没有倒车影像。可它们一样能跑，一样载着人上学、上班、搬家、去医院。文具店门口那辆面包车后来又来过几次，每次装走几箱本子和笔。它开走的时候，车尾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，上面写着“保持车距”。